德祐元年(1275年),江南。 元军统帅伯颜麾下二十万铁骑自建康而下,势如破竹,诸城或降或溃。至常州,见其城垣低矮,多有崩缺,守军不过两万余,皆义兵乡勇,遂以为旦夕可下。不意,竟在此鏖战五十余日。 是役也,血沃焦土,骨积如山。护国寺僧万安、莫谦之,率五百僧兵,擎“降魔”旗突阵,力战皆殁,二僧自决殉城。 及至城破,知州姚訔自焚殉国。通判陈炤拒却生路,巷战而死。节度判官胡应炎,力战见获,身遭腰斩。副都统制王安节,死战不退,臂伤被执,不屈而死。都统制刘师勇率部突围,至平江时仅余十一骑,后忧愤而终。 城陷,伯颜睹此惨烈,虽敌而慨然,有“纸城铁人”之叹。然终愤其久抗,下令屠城。 兵燹之后,尸骸塞川,坊市为墟。故老相传,满城生灵,“止有七人,伏于桥坎获免”。 青史铁卷,所载者不过将帅姓名、城池陷落之日。而那五十余个昼夜间的每一息煎熬,每一寸灼土,与那最终沉入烈焰与寂灭的万千无名魂灵,则化作了时光深处的尘埃。 今据稗史零墨、故老遗音,缀录一轶。其事甚微,或近于真。欲从那史册冰冷的字缝间,窥一丝灰烬深处的滚烫。 乃关于一个烟火匠,及其身后的,那座城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