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二十三年,九月初九,重阳。 长安落了一场不合时令的雪。 李牧站在西市南街一家杂货铺的后院,看着面前这口井,觉得引他来的人大概脑子不太对劲。 “井?” “井。”老柴说。 引者姓甚名谁,介绍的人只交代了一句“你叫他老柴就行”。五十来岁,一嘴黄牙,裹着件不知什么皮毛缝的短袄,腋下夹着一盏油纸包着的物件。见李牧站着不动,他咂了咂嘴,不耐烦已经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。 “怕了就回去。”他说,“国子监出来的读书人,不该来这种地方。”李牧没有接话。 他来长安三年,该懂的道理都懂了。一纸“匿藏禁书”的罪名能让一个太学生沦为阶下囚,也能让他在某个不起眼的夜里无声无息地消失。他能活着走出大理寺狱,靠的是有人在暗处替他走了门路。花了多少钱、搭了什么人,他一概不知。介绍他来找老柴的那个人,只说了一句话:“鬼市有活干。代笔写字,能糊口。” 他现在只想糊口。 活着。然后把白纸黑字记在卷宗里的冤屈一笔一笔找回来。 “怎么走?”老柴蹲下身,在井沿上摸了一阵,抠出一块松动的砖。砖后的暗格里藏着一根拇指粗的铁链,锈迹斑斑,但扯了两下,井下传来沉重的嘎吱声。像是木头机关被触动了,又像是什么金属构件咬合在了一起。 “踩着铁索下去,到底了往东走。”老柴把油纸包塞进李牧手里,“这个拿着。底下有规矩,你听好。我只说一遍。”他说话的时候,目光没有看李牧,而是盯着井口。像在确认什么,又像在避开什么。 “第一,底下不许点明火。这包里头是骨灯,到了底下再打开,用里头那盏。灯光幽青,照不太远。但够用了。要是有人叫你多点一盏,别搭理。” “第二,不许报真名。人家问你,你随便说个假名。不用编得太用心,底下没人查你户籍。但要是被人知道了你叫什么,你这条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。” “第三,东西买定离手,不换不退。自己验清楚。验不明白就别买。” “第四,画了押的事,反悔就是找死。” “第五。”老柴顿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