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赵之地,暮冬的风像是从阎罗殿里逃出来的厉鬼,贴着地面呜咽着游走,卷起残雪碎冰,打在青灰色的砖墙上,发出细碎的、像是骨头碎裂的声响。 青灯巷深处,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。 苏怀砚往铜炉里添了一块炭,看着那点猩红的光慢慢吞噬黑炭的边缘,才将手缩回袖中。案上的茶已经煮了三沸,水汽氤氲成一片白雾,模糊了窗纸上那片被风吹得鼓荡不休的剪影。 这是一间不大的堂屋,却收拾得极为齐整。靠墙的博古架上没有古董珍玩,只有几卷泛黄的道经和数只青瓷罐,罐中装着的,是糯米、朱砂、槐花,还有几样寻常人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墙上挂着一柄桃木剑,剑身已经发黑,像是被烟火熏燎了多年,却隐隐透着一股沉沉的木香。 案头正中,一方砚台静静卧着。 那砚台不过巴掌大小,石质温润如凝脂,色呈玄青,隐隐有云纹流转。边缘刻着一圈古拙的纹饰,似是云雷,又似是某种远古的文字,经年累月被人摩挲,已经模糊了大半。砚池深处,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陈年的血渍,怎么也洗不掉。 这便是苏家传了五代人的“镇邪砚”。 苏怀砚的目光落在砚台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了三下,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茶汤入口极苦,是他特意煎的陈年普洱,苦得能让人从骨头缝里醒过神来。 窗外风雪更急了。 他忽然停下叩击桌面的手指,侧耳听了片刻——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什么别的声音,断断续续,像是有人在哭。 不是风声。是真有人在哭。 苏怀砚放下茶盏,起身走到门前。门板是核桃木的,厚重结实,门缝里透进来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他拉开门的瞬间,风雪扑面而来,檐下的灯笼剧烈摇晃,光影碎裂一地。 台阶下站着一个老妇人。 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,头上裹着灰布头巾,满脸皱纹里全是雪水,分不清是泪还是融化的雪。她佝偻着身子,一手拄着拐杖,一手紧紧攥着胸口,整个人在风雪中瑟瑟发抖,像是随时会被吹倒的一截枯木。 “苏先生!苏先生救救命啊!” 老妇人一见他,双腿一软,竟直直跪了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