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1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,山里的雨像是连着下了一个世纪,把空气都泡发了霉。 招娣缩在灶台后的柴火堆里,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毛衣——那是二姐被抱走时留下的。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,扎得她脖子痒,但她不敢动。 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煤油灯如豆般跳动。昏黄的光晕照在里屋那张破木板床上,那里躺着她的娘。 娘又疯了。 准确地说,娘自从生完三姐大出血后,脑子就不太清楚了。但最近这几天,娘疯得格外厉害。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沿,手里紧紧攥着一团带血的破布,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:“没了……又没了……是个带把的……我的带把的……” 其实那团破布只是娘流产流下来的死胎,还没成型。 “啪!”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穿透了雨幕,把招娣吓得浑身一哆嗦。 外屋的门被踹开,父亲赵大强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闯了进来。他穿着那种老式的解放鞋,裤腿上全是黄泥,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。 “哭!就知道哭!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,回来还要听你这丧门星嚎丧!”赵大强满脸横肉都在颤抖,他把鸡往地上一摔,那鸡咯咯叫着钻进了桌底。 疯娘被这一声吼吓得缩成一团,本能地往床角挤,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恐惧声。 赵大强看都没看她一眼,径直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,仰头灌了下去。喝完水,他抹了一把嘴,眼神阴鸷地扫视了一圈屋子,最后目光落在了灶台边的柴火堆上。 “老四,滚出来。” 招娣的心脏猛地收缩。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。 “爹……”声音细若蚊蝇。 “去,把你大姐找回来。要是找不回来,今晚你也别想吃饭。”赵大强咬着牙,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上,深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。 招娣不敢问为什么。她知道大姐去哪了。大姐前两天被隔壁村的表舅带去了县城,说是给一家没孩子的干部当养女。 但招娣心里隐隐觉得,不是那么简单。 她披上一块塑料布,光着脚踩进泥水里。雨点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