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 纵万贯家财,纵千般困苦, 谁不是逢人笑脸 虽尊居帝座,虽意满芳华, 亦无非除夜烟花 批:古道朝阳 大观十七年冬,江宁府落了场大雪。 秦淮河畔的应天府学里,学子们多半已归家过年,只余几间斋舍还亮着灯。东厢最后一间,住着个十五岁的少年,姓古,双名朝阳,祖籍徽州,因父亲在江宁做买卖,便寄读在此。 那日腊月廿九,雪后初晴。古朝阳研了半砚徽墨,铺开一张澄心纸,悬腕写下一联。写罢搁笔,退后两步,歪着头端详了半晌,满意地笑了笑。 窗外有人踩着雪走过,咯吱咯吱响。古朝阳推开窗,冷气扑进来,夹着腊梅的香。来人是隔壁斋舍的李墨,江宁织造李家的独生子,披着一领灰鼠皮氅,脸缩在风毛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 “李墨!”古朝阳招手,“你来得正好,进来看看。” 李墨跺了跺脚上的雪,钻进屋里。屋子不大,一张榻,一张几,几上摊着那张纸。他凑过去,从头到尾念了一遍: 纵万贯家财,纵千般困苦,谁不是逢人笑脸 虽尊居帝座,虽意满芳华,亦无非除夜烟花 横批:古道朝阳 念罢,他抬起头,眼神似有些不信。 “你写的?” “嗯。”古朝阳把纸拿起来,对着光,看墨迹干了没。 “开春《金陵文汇》要发一期学稿,我想投去试试。你觉得如何?” 李墨没应声。他盯着那四行字,半晌,说了一句:“这横批……” “嵌了我的名字。”古朝阳笑起来,指着那四个字,“古、朝、阳,都在里头了。” 李墨点点头,又看了一会儿,把目光挪开,去看窗外的雪。看了一阵,忽然问:“你这联不错,我喜欢。卖不?” 古朝阳愣了愣:“卖?” “我出十两银子。”李墨转回头,脸上带着笑,“你这联写得好,我拿回去裱起来,挂在书房里,就当是我写的了。” 古朝阳笑起来:“你胡说什么?这联我还要投给《金陵文汇》的,怎好卖给你?你若喜欢,回头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