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琥珀,粘稠地浇在清大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上。 陆燃冲过三千米终点线时,看台东南角传来一声清脆的唿哨。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——沈桐总能在任何嘈杂中制造出她的声音标记,像某种定向信标。此刻她一定扎着高马尾,身体前倾趴在栏杆上,体育部的工作牌在胸前荡来荡去,眼睛亮得像捕捉到猎物的隼。 但他没力气回应。世界在溶解,耳膜里只剩下血液奔流的海啸声。他看见队友们张着嘴冲过来,看见教练挥舞记录板,看见红色塑胶跑道朝脸上扑来—— 然后一切都停住了。 一双手臂从侧后方接住了他,缓冲了倒下的动量。那人的动作带着生涩的精确,像是计算过角度和力度,但没计算陆燃的体重。两人踉跄着撞在终点线旁的广告牌上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 陆燃的视野晃动着聚焦。 最先清晰的是那双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虎口处有薄茧——是常年握笔的人会有的那种。但真正让陆燃愣住的是皮肤的颜色,在九月的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,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脉络。这不该是能接住他的那类手,体育生的手应该是宽厚、粗糙、布满茧子和旧伤的,像他自己的手一样。 可是这双手此刻正稳稳托着他的肩膀和腰侧,虽然动作有些僵硬。 “能站住吗?” 声音很静,像实验室里精密仪器发出的提示音,没有起伏,但每个字都清晰。 陆燃借力站稳,转身看向接住自己的人。是个穿志愿者白T恤的男生,比他矮几公分,清瘦身形在白T恤下显得有点空荡。细边眼镜后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,像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物理现象。男生的左脸颊被广告牌边角蹭出一道红痕,从颧骨斜斜划到下颌,但表情没变,只是用另一只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。 “谢了。”陆燃喘着气说,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,在塑胶跑道上溅开深色斑点,“差点毁容。” “你体表温度过高,冲刺后骤停导致脑部供氧不足。”男生松开手,从志愿者腰包里掏出瓶矿泉水,拧开递过来,“慢点喝,小口。” 陆燃接过来灌了半瓶,水从嘴角溢出,混着汗水流进锁骨。他抹了把脸,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