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溟山高,行至半途便见云雾缭绕,朝上朝下都是茫茫的白,轻飘飘地绕在石阶上。 走了这不知多久,岑芥舟倒是并没有感到有多疲惫,毕竟自幼便是个没爹没娘的弃儿,每日都要干着没人爱干的累活换口带着石子的饭吃,如今不过爬几步山,自是无伤大雅。 只是这宛若踏在云上的滋味属实不好受,没有尽头的石阶更是如同他的前路般叫他看不分明,即便看透了又能如何呢,他总也无力反抗。 冷风灌进了他的衣领,令岑芥舟想起了山下的冬天,那时他只能睡在灶房后门的柴堆上,清晨冻醒时,浑身都在发僵,主人家与他年岁相仿的小公子嫌他动作慢,便拿根鞭子抽上了他的小腿,留下一道皮开肉绽的缺口,蚯蚓般攀附其上。 那日是小公子的生辰,厨房新蒸了新式的糕点,他自是连气味都别想闻到。夜里他饿得睡不着,溜进灶房偷了个白日里没吃剩的馒头,还没吃上两口便被路过的厨娘发现,主人家赏了他一顿板子,将他撵了出去。 他发着高烧在街上浑浑噩噩地晃荡了两日,终是两眼发黑昏死了过去,再醒来病痛消去了许多,他还以为会见到鬼使阴差,谁曾想见到的却是一个气度不凡的白衣仙人。 白衣仙人见他醒了便问:“你叫什么?” “我没有名姓。”他感到这回应难以启齿,他没有名姓,弃儿不需要有名姓,旁人呼来喝去只需一个“你”字即可,他在这茫茫世间是孑然一身的,没有一个人需要他。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想过自己拟一个——拟不出来,亦或是随意报个他人的——不甘心,于是只能万分不愿地答了实话。 “也罢,你便叫芥舟罢,岑芥舟。”白衣仙人并未如何思考便道。 这是他头一回拥有自己的名字。不是阿猫阿狗,也不是不堪入耳的唾骂,而是一个干干净净的,属于他一个人的名字。 “就快到了,”白衣仙人许是觉出了他的不安,“学会御剑前,这山路总得要走上一遭。” “我没有不乐意走。”岑芥舟不知如何作答,但又不好意思沉默不语,遂干巴巴回了一句。 这话半真半假,他是不乐意走这看不见头的路,但他乐意离开那个没人要他的尘世,两笔账核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