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海市看守所门口。 岑楚掐灭第四支烟,皮鞋碾过一地烟蒂时,他想,这日子真够荒诞。上一秒还在安抚委托人哭天抢地的家属,下一秒就隔着看守所冰冷的铁栅,撞见了方驰也。 十年。 时间对方驰也似乎格外宽容。他穿着笔挺的检察制服,正低头翻阅手里的案卷,侧脸在廊顶惨白的灯光下,线条清晰得像尊大理石像。唯一泄露些许人味儿的,是他微微拧着的眉,以及下意识用指节轻叩卷宗边缘的小动作。 ——那是他从学生时代就有的,思考时的习惯。 岑楚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那熟悉的节奏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。阅人无数的岑大律师,舌尖抵了抵上颚,尝到一丝久违的、近乎狼狈的涩。 他本该视而不见,或者干脆利落地转身。委托人刘武成的妻女就坐在他车里,隔着玻璃,目光像蛛网般粘在他背上。律师这行,表演“人脉”和“底气”是基本功。他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,大步上前。 “方检,好久不见。” 他伸出手,手指稳定,掌心干燥,每个细节都透着久经沙场的从容。 方驰也抬眼。 那一瞬,岑楚几乎错觉时光倒流。但对方眼底只是刹那的微澜,快得像是错觉,随即恢复成一潭深水,平静无波。他没碰岑楚的手,只是略一点头,吝啬地吐出三个字:“岑律师。” 然后便侧身,径直走向安检通道。 流程一丝不苟,背影挺拔如竹。 岑楚收回手,插进西装裤兜,指尖蜷了蜷。很好,还是那个方驰也。表面滴水不漏,拒人千里。他几乎要佩服自己,心跳如擂鼓,面上却能笑得春风拂面,甚至回头对车里的家属轻松地扬了扬下巴,示意一切尽在掌握。 可他知道,今天这倒霉运势,算是开场就触了顶。 --- (会见室) 推开指定的会见室门,岑楚脚步顿住。 方驰也靠窗站着,没穿外套,只一件熨帖的白衬衫。午后的阳光斜切进来,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。空气里有浮尘缓缓游弋。 太像了。 像极了大学图书馆那个总被他独占的靠窗座位。像无数个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