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春时节,最是多雨。 赵萱站在荒坡之上,趁着雨停,垂眸看着眼前这座无名冢。连日的雨淅淅沥沥,浇得黄土松软,坟包上生出的几簇青草,在风中晃个不停。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圆领袍衫,腰束革带,绾髻于顶,正是一副寻常读书人的模样。她身后三步外,两名便装随从垂手而立,并未靠前。 “娘,”她开口,声音极轻,“儿来看你。” 如今的天气并非未回暖,但在赵萱看来,这风还是冷得刺骨。冷风将杂草吹个不停,也将赵萱的心吹得乱七八糟。赵萱将她母亲生前最爱的桃酥置于身前,她俯首,将头靠在用木头制成的无字碑上。她顺着看过去,视线落在皇陵的红墙上。 殿宇静穆而庄严的皇陵是她的父皇将来要葬的地方,而外面这座简陋的无名冢,埋着她生身的母亲。 舒妃死的时候,她没能来送终。 -- 元丰十一年,她十六岁。 那日她在宅中练习写字,直到子时,宅里的侍从着急忙慌地,跟她说年氏自尽了。 她的笔顿住,好半晌没说话。 侍从跪在地上,等了很久,才听见上面传来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 她说得和缓,跟平常的语气无异。 那段时间,赵萱刚搬进公主宅,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,宅子里的人多的是被人安插的眼线。前一年舒妃被罚之时,她只敢站在元丰帝赵桁身旁,由着其他妃嫔七嘴八舌,旁观跪伏于御前而痛哭的舒妃。 “陛下!”舒妃绝望地哭喊道,“臣妾是被冤枉的,陛下要明察啊,陛下!” 赵萱想不起母亲的眼泪流了多久,想不起母亲哭喊了多少句冤枉,她只知道母亲跪伏在地上,声音都哭哑了。 元丰帝双眼紧闭,眉头紧锁,不多言语。 “还敢狡辩,”郑皇后的语气冷冽,“你当我的眼睛是白长的吗,你当其他妃嫔的眼睛都是白长的吗。来人,将年氏拖下去——” 元丰帝终于睁开眼,按了按太阳穴,打断了郑皇后:“褫夺年氏封号,贬为庶人,永生不得入皇宫,死后不得入皇陵。其他相关的人,一律杖毙。” 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与己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