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 昭明十七年春,昭明帝陈显突发怪疾,便寻天下名医而不得治,直到入夏依旧没有好转迹象。 夏至夜,漆黑天幕呼隆隆两声闷雷,不久一场大雨倾泻而下。 人迹罕至处,一匹老马拖着个稍有颠簸就快四分五裂的破旧车架,摇摇晃晃从积贫积弱的落云巷径直驶向皇城。 入了偏门,风吹起用于遮挡的蓝色粗布,郑沅遥遥望见宫殿的屋脊兽,知道目的地已近在咫尺。她低头瞧了眼身边与自己五分相信的、瑟缩着神情彷徨的阿妹,低叹一口气。 她抓住阿妹瘦弱的肩,压低声音道:“阿漓,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,你都要记住。” 阿妹身体的颤抖传到指尖,郑沅垂首抵住她的额头,快速道:“陛下病重,此次召我们入宫恐怕凶多吉少,按照长幼,这次该是我前往皇陵……你回到家后,挖出门口桂花树根的陶罐子,砸碎拿出里面的钱,交给阿泽,他有门路可以找裴大人……” 阿母数年前为先帝爷殉葬,临走前留话给她,“将命运依托在他人安危之上,只一味求神佛眷顾终是无用,若有机会,一定要脱离女户户籍,另谋天地。” 郑沅记住了阿母说的每一个字,这些年四处为人做工,除去与幼妹的吃穿住行,攒下那些钱,原本还要将近两年才够她们两个赎身,如今看来自己是等不到了。 郑漓尚未脱去稚气的眼睛沁出两滴泪水,声音哽咽:“阿姐那你……” 郑沅强忍泪意,“事已至此都是命,我不怨。” 天子身份尊贵无比,哪怕到了地下,也需有侍女侍奉在侧。 身为宫廷女户,她们世世代代都是皇家的私产奴隶。天子康健时她们的生活与平常百姓无异,一旦天子病重驾崩,则需前往皇陵陪葬。 郑沅撇过头抬手将泪抹去。从记事开始她就明白,这是她们生来就注定了的命数。 过了片刻,马车停住,一道尖细的嗓音伴着夜风传进马车内,“长乐门已至,郑氏女速下车罢。” 郑沅握紧阿妹的手,掀起粗布刚探出头,突然一道光束将沉闷的夜幕劈开,狂风乱作。电光火石间,闪电直直而下。 …… 郑沅僵直着从马车上坠落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