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车驶过榕树坪的时候,傅潮生没有减速。 树荫在地上投下碎光,他从光影里穿过去,风把他的旧T恤后背吹得鼓起来又压下去。岛上的路傅潮生闭着眼睛都能走,哪里有一道裂缝,哪里的路面被台风泡软了之后没有好好修,他的手腕会比脑子先记住。 今天他不想记这些。 旅行社的电话是前天上午打来的。对方声音很客气,说有位客人要在岛上长住三个月,问傅潮生的民宿是否有空房,顺带问能不能安排"陪同向导服务"。傅潮生报了价,比平时高了两成,以为对方会还价或者取消。 对方直接答应了。 他本来应该高兴。三个月的客人,对一个四间房的小民宿来说不是小数目。但他从旅行社放下电话,转头走进后院,就和他父亲站在同一个院子里了。 那场架吵得不算难听,只是重复了很多遍。他父亲说的那些话傅潮生一句一句都认识,排列组合也早就熟了:渔船、家里的存款、这座岛还有多少年、你一个人能撑到什么时候。傅潮生站在院子里听完,什么都没说,拿了摩托车的钥匙出来了,留下父亲一个人在院子里继续对着他的背影吵嚷。 跨上摩托车的那一刻,母亲从屋里跑了出来,递给傅潮生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的是路边几乎每个超市都会有的,用塑料包起来的椰子糕:“去接客人,不要空着手去。你爸昨天打牌输了,别和他一般见识,快去吧昂。”说完回到院子里,连吵带哄地把父亲带回房了。 傅潮生把油门拧大了一点。 路过南礁滩的时候,他下意识往左看了一眼。 退了大半的潮,礁石一块一块暴露出来,湿的,黑的,被正午的太阳晒出白边。这片礁滩傅潮生认识了二十八年,认识每一块石头在什么季节是什么颜色,哪一块底下有螃蟹窝,哪一块涨潮时会被完全淹没,哪一块无论潮水怎么涨都不会消失。 他看了两秒,重新把目光放回路上。 码头就在前面了。 渡轮在正午的强光里慢慢靠岸。 傅潮生把摩托车停在码头边的树荫下,取下墨镜,眯起眼往船上看。下船的人不多,几个看起来是来玩两天的年轻人,拖着行李箱嬉嬉闹闹地走下舷梯,对着岛上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