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沈疏寒就已经站在了皇城的甬道上。 春寒料峭,卯时的风从宫门深处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陈旧的书卷气——那是多少年奏折堆出来的味道。她拢了拢袖口,指腹摸到里面缝着的几层粗布,那是临行前养母连夜赶工加上去的。京城的三月比江南冷得多,这话养母说了不下二十遍,缝进去的针脚也就密了二十遍。 “沈兄,沈兄!” 身后有人小跑着追上来,喘着气在她肩头一拍,“你可真沉得住气,今儿放榜,我昨夜一宿没合眼!” 沈疏寒回头,是隔壁号房的考生,姓周,单名一个砚字。二十出头的年纪,生得一副富贵相,浑身上下写满了“我家有钱”四个大字。两人在贡院做过九天的邻居,周砚带进去的吃食够开一间铺子,最后三天还匀了她半只烧鸡——理由是“一个人吃不完,坏了可惜”。 沈疏寒当时没说破,那只烧鸡分明是特意多带的。 “周兄。”她微微颔首,脚步没停,“放榜在巳时,还有一个时辰。” “所以我才睡不着啊!”周砚跟在她身侧,絮絮叨叨,“你是不知道,我爹说了,这回要是再不中,就让我回老家娶媳妇生孩子,这辈子别想再进京。可我不想回去啊,京城的戏楼茶馆,那才叫过日子……” 沈疏寒听着,嘴角动了动,没接话。 她不想回的地方,大概比周砚更多。 两人随着人流往前走。参加殿试的三百贡士,此刻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。天色渐亮,晨雾里能看清那些脸——有紧张的,有亢奋的,有故作镇定的,还有像她这样面无表情的。沈疏寒走在其中,不高不矮,不疾不徐,像一滴水融进河里。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。 不引人注目。 巳时整,宫门大开。 传胪官捧着黄绫金榜出来时,甬道上鸦雀无声。三百双眼睛盯着那一卷薄薄的绫罗,仿佛要把那层黄绸盯出个洞来。沈疏寒站在人群中间,微微垂着眼,只看得到前面那人的后脑勺。 她不紧张。 不是故作镇定,是真的不紧张。 从江南到京城,从乡试到会试,一路走过来,她早就过了会紧张的年纪。或者说,她早就过了能紧张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