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法被送到阿泽利亚修女院的时候,如同一张白纸。 她不明白自己从何而来、为何而来;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、是否健在;也不清楚自己的年龄、姓氏、籍贯、种族、国别。 回忆起那个深夜,她只记得自己浑身发烫,却又感受到空虚、钻心的寒意。她想翻个身,四肢却不听使唤。眼皮虽然很沉,倒还撑得住。她好奇自己在哪儿,于是她的眼珠像钟摆一样扫过屋子。昏暗的油灯印照出肮脏的天花板,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女人们跪在地上抽抽搭搭。一个披着黑袍、戴着诡异的巨型鸟嘴面具的大人推门进来,看了看她,摸了摸她,摇了摇头就走了。床边的女人们哭得更厉害了。她猜自己是活不久的。这不奇怪,她隐约记得自己见惯了死亡。 过了一会儿,哭声退淡了,融入在漆黑的夜色之中。 她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,意识迷迷糊糊地在黑暗中发酵,奇幻的画面浮现出来。她微笑起来,觉得自己很幸运。在梦里离世是她理想的方式。据说很多人会在最后的梦境里见到自己牵肠挂肚的人。她的梦里却是充斥着光怪陆离的、毫无意义的情节和事物,比如丢了脑袋的牲口、啜饮着人血的披着红袍子的男人、碎石堆里哭泣着的婴儿、雪地里撕咬着半截尸体的狐狸。后来,她把这些忘了个七七八八,只记得自己见到了一个她爱的人。她清清楚楚地记着那位少女完美无瑕的面容,以及罕见的、绿色的眼眸和头发。少女含着泪拥抱她,浓情蜜意地称呼她为“艾法”,而她情不自禁地管少女叫姐姐。在死前知道自己也是被人爱着的,她沉浸在心满意足的幸福中。 她不记得是谁给她递来一张纸和一支笔。她接过纸,颤颤巍巍地握起笔,写下自己的名字——“艾法”,歪歪扭扭的字。她将它看作遗书,然后静静等待它像树梢上垂垂欲落的叶子,让一阵风给卷走。 她就这样躺着,什么也不思考,直到周遭渐渐变白。她的身躯慢慢地升腾起来,身下柔软而宁和,四周飘着纯洁的羽毛和团雾。这些轻飘飘的事物托着她上浮,将她送进了一间小屋。她见到了洁白的墙壁、洁白的窗纱、洁白的床单和被褥,猜想着是英灵殿里专属于她一个人的卧室。 自己曾经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,她无从知晓,也不再好奇;无论曾经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