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第1章 豆腐布
地府的风是灰的。审计司的灰光里飘着墨屑,落在官服上,落在头发上,像落了一层不会化的雪。 我是剥墨人,替枉死者翻案。白痕还在指腹上,很浅——剥一层墨,白痕就往上爬一分。 他们说,爬过脖子的剥墨人,没有一个活下来的。 人人都知道窦娥——戏文里哭哭啼啼、被冤枉了只能靠老天爷下雪证明清白的弱女子。 我刮开六百年的浮墨才发现——她根本不是等老天爷救的弱女子。 案卷上盖着一个红章,六百年没褪过色。 枉死城最深处的墙角,有一团火。 不是业火那种红的烧的火,是冷的——蓝幽幽的,贴着一个女人的骨头缝往外渗,烧了六百年,没熄过。 周围的魂都躲着她。离她三丈远,地上的灰都不敢往她那边飘。 有个新死的魂不懂事,往她那边走了两步,被旁边的老魂一把拽回来:"不要命了?罪有应得的魂,业火溅着你,你也得跟着烧。" 牛头路过,绕了个弯。 马面跟在后面,低声说:"又是她?" 牛头没说话,把名册翻得哗哗响。翻到"窦娥"那一页,那一页是空白的——罪有应得的魂,不进枉死城名册。 牛头的手指在空白页上停了一下,指腹蹭了蹭纸面,像在摸一个不存在的名字。然后他合上名册,继续往前走。 她低着头,手里转着一颗石子。一秒一圈。转了六百年,节奏没乱过。 石子磨得发亮,侧面有一道凹痕,深得能卡进指甲。旁边的地上还堆着一小堆石子,每一颗都磨得溜光。 旁边角落里蹲着个老太太的魂,头发全白了,抱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,拇指反复摩挲碗边的缺口。 碗里盛着半碗灰,是别人烧给她的纸灰。旱年饿死的,在这儿蹲了快一千年了,没人管。 有个新死的魂,穿着阳间最近时兴的衣裳,手里攥着一块黑黢黢的铁片,蹲在墙角哭。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,还在按那块铁片,可铁片是黑的,怎么也亮不起来。 一个老魂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"别按了,这儿接不上。"新魂抬起头,一脸茫然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