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暖宫 景和三年腊月初八,京里落了一宿的雪。 坤宁宫的家宴设到正酣,丝竹声裹着暖香熏得人发沉。沈清辞自小跟着镇国公在云州边关长大,见惯了风刮戈壁的响,坐不惯这铺锦垫的椅子,也听不惯身边贵女们掩着帕子笑,聊哪家蔷薇露色正、哪家公子梅花诗夺魁。满殿都是热烘烘的客套,话绕三圈才落半句真的,她坐了没半个时辰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 正闷着,身边几个贵女凑得极近,声音压得比丝竹还低,像说什么了不得的鬼故事: “……你们近来可千万别往西偏宫那边去,知道那冷宫里关着谁吗?六皇子,关了快五年了,谁也没见过长什么样。” “我知道!我娘说他冻得没人样,青面獠牙的,专抓闯进去的小姑娘!” “什么呀,”另一个贵女声音发颤,往暖炉边凑了凑,“没人管的弃子,份例都快断了,家里大人反复叮嘱,提一句都要惹祸,沾都沾不得,快别说了……” 几个人吓得互相攥着帕子,仿佛多提一个字,就要沾了那破院子的晦气。 沈清辞挑了挑眉。 她在边关连最烈的马都敢骑,连中了箭还攥着枪的伤兵都见过,偏不信什么青面獠牙的皇子。别人绕着走,她反倒来了兴致,趁人不注意,捏了块桂花糕揣进怀里,掀了殿角棉帘溜出去。 冷风“嗖”地钻进领口,她打个寒噤,反倒神清气爽。细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,比殿里闷人的熏香舒服百倍。她拢紧素银狐裘,顺着宫墙根往西走,越走越静,丝竹声像浸了水,越远越淡,到最后只剩风刮宫墙的呜呜声,和雪落瓦当的轻响。 走了约半柱香,果然看见那座院子。 和一路见的飞檐斗拱、朱墙黄瓦不一样,这院子墙皮剥落,露出里头青黑旧砖,墙头生着半枯衰草,挂着一串串雪穗。院门是破的,朱漆掉得精光,门板裂着几道寸宽的缝,门环锈成铁疙瘩,连个守门内侍都没有。院里雪积得厚,只在门口扫了窄窄一条,也不知多久前扫的,又落了新雪,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无。 太静了,静得能听见雪压断枯枝的脆响,和一墙之隔的沸反盈天,像硬生生隔了阴阳两界。 她伸手推门。门轴锈得厉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