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明十二年,春寒渐离的玉京城宿雨方收,烟光如洗。 一声又一声的喘息,如击鼓般敲醒了这座沉睡的城。城门将望,他却觉得神识早已颠散在五百里外的驿道上,连同马匹重重摔倒在青石板上。 守军将领去看时,只看见一团模糊的血肉从破碎不堪的布块中拱出来,那东西嘴里发出呕血的嘶嘶声,说不出话来,清白的眼死死瞪着手中紧抓着的油布包。 他死了,头颅无声倒在地上,还未爬进这座城,就咽了气。 守军将领用长矛挑开布包,看一眼死人,又看一眼火漆,立时觉得事情的紧急,“御前事宜……” 他一把拿起布包,不敢再让它在石板上多躺一息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人,顺着他那双合不上的眼睛看过去,看向那条潮湿的、宽长的、通往宫城的御道。 一旁的守卫看长官神情严肃,又看一眼沾满污泥的布包,不自觉咽了咽口水。 “将军,送哪儿?” 守军降临没回头,只扔下一句: “进宫。” …… 己平沿岸,南渚门外东南三里,云岫观月阁二楼雅间,檐角压着杏枝的影,钓弄起清风扰铃。 阁内极静,只听见细碎的沸水声,水气袅袅漫开,与早春的烟霭萦绕在半空中,飘渺又模糊,叫人看不真切,只瞧见画屏上疏疏朗朗的竹影。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搁在桌案上,手指修长,净白中隐着淡淡的青,像温润的玉料。热气一缕一缕的往上飘,在他眼前散去,似乎沾不上半分热意,整个人就是深潭里浸了千年,未着人间烟火气的寒月。 杜有灵掀帘进去时,茶侍正往炉子里添炭。李持砚坐在窗下,一声浩白襕衫,腰间系一块青玉,眸眼冷淡,虚握着竹杓,往盏中注水,听见来人的动静也未抬头,只低声吩咐茶侍添盏。 “来了?” 李持砚沏了盏茶,碧绿轻细的茶叶在水面上浮着、聚着、又散着,他低头看了一眼,见盏里水彻底静下来,才抬头望向对方,“上好的仙居碧绿,尝尝。” 杜有灵拂了拂衣袍上沾上的露,这才落座,看着对面清瘦笔直的人,也不再做君子之样,歪歪斜斜的倚靠在一旁,“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