※第十日※ 金光瑶自红绡帐中悠悠转醒,睡意未消,神思昏沉。 他披衣起身,踱至案前,昨日练笔的小楷仍静静铺展,墨迹犹新。 纸上所录,是姜夔旧句:“纵豆蔻词工,青楼梦好,难赋深情。” 他低低一叹,阖上了眼。 已经十天了。 他们应该快要到了。 自己这半缕残魂……也撑不了多久了。 所以…… ※ ※ ※十日前※ 观音庙那场滂沱夜雨,淅淅沥沥,凄凄迷迷,永远落进了蓝曦臣心里。 雨水冰冷刺骨,混着泥泞与血气。记忆中那张含笑的脸,最终凝成惊愕、凄楚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。剑锋穿透血肉的触感,隔着雨幕,沿着朔月的剑身,一路灼进他的指掌,烙入魂魄。 是他。 是他亲手,将朔月送进金光瑶的心口。 随后是聂明玦所化凶尸的怒吼,是骨骼碎裂的悚然声响,是那只曾为他斟茶、抚琴、整冠的手,颓然垂落。那人被拖入无边黑暗,魏无羡的阵法金光落下,他知道,那是万劫不复的禁锢,是魂飞魄散的倒计时。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听着棺盖合拢的闷响,沉沉砸在心上。 后来,他与蓝忘机等人,将那具凝聚了所有爱憎悲欢的棺木,运至一座荒僻的山下,套上更大的棺椁,七十二颗镇压魂魄的桃木钉,根根钉入,泥土掩埋,石碑立起,一切终结。 回到云深不知处,蓝曦臣便闭关不出。 静室之中,门窗紧闭,隔绝天光,隔绝生气。他屏退侍从,将自己放逐于无声的荒芜。 提笔欲为那人写些什么。墨研了又干,纸铺了又卷。脑海中浮现金麟台初遇、不夜天并肩、云深不知处清谈对饮……最终落笔,却只有反反复复、无意识的“阿瑶”二字。墨迹淋漓,如心头泣血。字迹从工整渐至癫狂,似他逐渐崩溃的堤防。 他作画,想留那人的笑貌。可笔下勾勒的,总是观音庙最后一眼——那双盛满雨水与泪光、复杂难辨的眼睛。画了一张又一张,堆满案几,散落满地。 他取出裂冰,欲要问灵。曲调是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