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下午两点开始下的。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,是南方的夏天最常见的暴雨,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,走廊尽头那扇没关严的窗被风吹得一开一合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 裴隐坐在床边,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,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 他在听雨声,也在听走廊那头的声音。 院长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,隔了两道墙和一个转角,按理说听不见什么动静。但裴隐知道今天有人来了。昨天晚饭的时候院长特意多给了他一个鸡腿,还摸了摸他的头,说“小隐啊,明天穿干净点”。 七岁的裴隐已经懂得这种信号意味着什么。 意味着有人来看他了。 意味着可能要被带走了。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。三年前刚来孤儿院的时候,有一对夫妻来看过他,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,问他喜不喜欢小狗,喜不喜欢吃草莓。他回答了,然后那对夫妻再也没有出现过。 后来他才知道,他们想要的是女孩。 再后来又有几次,有的嫌他年纪太大,有的嫌他太安静不说话,有的在看到他身后那个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男孩之后,犹豫了一下,说“我们再考虑考虑”。 那个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男孩,叫裴约。 裴隐把书翻了一页,目光还是没有落在字上。 他其实不怕被带走。他怕的是另一件事。 “哥哥。” 声音从门口传来,小小的,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。 裴隐抬起头,看到裴约站在门口,一只手揉着眼睛,另一只手还抱着那个破了一只角的枕头。他午睡刚醒,头发乱糟糟的,左边脸颊上压出一道红印子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捞出来的小猫。 “怎么了。”裴隐把书合上。 “我做噩梦了。”裴约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,二话不说就往裴隐床上爬,掀开被子钻了进去,然后把枕头抱在怀里,蜷成小小的一团。 裴隐看着他一系列熟练的动作,没有说话。 裴约钻进被窝之后,侧过身来看着裴隐,眼睛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水汽,声音闷闷的:“梦到你不见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