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寸漕雪

南久曦/著

2026-07-28

书籍简介

永宁元年,御史谢清玄“量错”一水尺,沉船六条,命殒漕渠。三年后,其子谢霁昀持半把骨尺出山,量纸、量墨、量沉冤。他量出两个男人——凌屹川,巡防营的刀,为他挡过火、背过他、把断尺揣进靴筒,说:“你活着,尺就活着。”周砚辞,丞相府的公子,收过他三年前的效忠信,在太学讲堂上讲他爹“量错水尺”,字字诛心。雪夜却提一壶温酒来,说:“景明,你欠我的。”谢霁昀量得准天下亏空,却量不准这长安城里,谁是谁的劫。

首章试读

五更梆子敲到第三声,谢霁昀就下了床。他没点灯,先蹲到门槛边上。 香灰是他三更天撒的。薄薄一层,拿鸡毛掸子掸匀,灰里掺了两粒灯花,灯花埋在灰底下,肉眼看不见,侧着光才泛亮。这会儿他举着油灯贴地照:进一道,出一道,都是云头纹的靴底,前尖后方,周砚辞的。两道印子之间,灰面平整,灯花还在原处,没有第三道。 他又提着灯绕到院里。正门门闩的木刺还朝着他留记号的方向,没人动过。墙头新雪上那两道脚印让风刮浅了,往东边去。墙里墙外,再没有第三个脚窝。墙根底下,半块炊饼,叫雪埋了一半。他看了一眼。没捡。 除了凌屹川和周砚辞,昨夜没有人再来过。 他这才把灯放回案上。炭盆里埋着火种,扒开灰,三块炭,他没添新的,凑着火烤了烤手。墙根的炭篓码得满,初一送来的,油纸上的戳还红着,他一块没动。 窗棂响了。石子,两短一长。 “窗开着。”谢霁昀说,“雪灌进来过一回,不差你这一回。” 凌屹川翻进来,带进一身寒气。他拍了拍肩上的雪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拍在案上。油纸散开,是半块炊饼,还冒着一点热乎气,麦香混着油纸味。 “东市买的。”凌屹川说。 “我吃过了。” “吃过了?”凌屹川往炭盆那边努了努下巴,“三块炭烧到天亮,墙根码着大半篓好的,你一块不添。锅里连点米星子都没有。谢博士,你糊弄鬼呢。” 谢霁昀没答。他拿起那半块饼,掰下一角,推开半扇窗,把饼屑撒在窗台上。 麻雀来得快,三只,落在窗台上,脑袋一点一点地啄。 “直娘贼。”凌屹川盯着那几只雀,“老子买的炊饼,你拿来喂鸟。” “买炊饼的钱,记到我的账上。” “记个屁。” 凌屹川没走。他站在那儿,盯着雀看了一会儿。雀啄得欢,翅膀抖着雪沫子,没一只栽下来。他伸手把案上剩下的饼拿起来,自己咬了一大口,嚼得腮帮子上的筋都起来了。 “硬。”他说。 “回炉的饼。头一炉的要排半个时辰。”谢霁昀说。 “回炉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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