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陈怀瑾，我就忍不住想叹气。

这个人吧，说起来也是个有本事的。

二十二岁中榜眼，天子钦点，入翰林院做编修，前程似锦。

只要他老老实实地熬资历、攒人脉、等机会，十年之内升到侍郎都有可能。

但他偏不。

他偏要去招惹我家夫人。

第一次递拜帖的时候，我就觉得不对劲。

一个七品的翰林编修，给当朝首辅递拜帖，这本身没什么，想攀附的人多了去了。

问题是他的拜帖写得特别漂亮，漂亮到让人觉得他下了大功夫研究过爷的喜好。

我当时就跟爷说了，爷说“放着吧”

，我就放了。

第二次递拜帖，爷说“放着吧”

。

第三次，还是“放着吧”

。

到了第七次，我已经开始觉得这个陈怀瑾不是想攀附了，他是有别的目的。

后来果然查出来了——他去夫人常去的茶楼、画舫、寺庙“偶遇”

夫人。

还在茶楼走廊上从夫人的包厢门口经过了两次，两次！

我当时就想，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？我家爷是什么人？大周朝权倾朝野的首辅，杀伐果断、心狠手辣。

你在他眼皮底下打他夫人的主意，你是嫌命长吗？

但爷没有立刻动手。

爷让我查陈怀瑾的底细，查出他有个未婚妻叫林婉清，在黄州府等他等了两年，他连信都不回。

我查到这些的时候，气得手都在抖。

这个人，考中了就不认人了？他未婚妻变卖了嫁妆给他凑盘缠，他在京城吃香喝辣，她在黄州吃糠咽菜。

他良心不会痛吗？

爷看完那些资料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让我派人去黄州接林婉清。

我当时不懂爷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
后来我懂了。

爷不是在帮林婉清，也不是在帮陈怀瑾，他是在布一个局——一个让陈怀瑾自己把自己玩死的局。

事实证明，爷是对的。

陈怀瑾看到林婉清的信，慌了。

他去找周鹤亭，周鹤亭让他等。

他去见林婉清，给了她一个“等我站稳脚跟就回来接你”

的空头承诺。

他以为自己在做选择，其实每一步都在爷的预料之中。

最后他被外放黄州，林婉清跟他走了。

我有时候会想，陈怀瑾这个人，说他坏吧，他也不是那种大奸大恶的人。

说他不坏吧，他做的事确实让人不齿。

他最大的问题，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

他以为他能算计爷。

他不知道，在爷眼里，他连颗棋子都算不上。

我伺候了爷十二年，见过太多想算计爷的人。

他们的下场都一样——要么在岭南吃土，要么在黄州吃土。

陈怀瑾还算幸运的，至少身边还有个林婉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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