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薇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人的了。 三百多年前,她还只是一棵小小的榕树,长在古镇的渡口边。享受着阳光和雨水,舒展着自己的枝叶。那时候这里还不叫古镇,只是几条石板路,几排老木屋,赶马帮的人路过,铃声作响,他们会在她的树荫下歇脚。有人把马拴在她的枝干上,有人靠着她的身体打盹,还有人用刀在树皮上刻字——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记着他们的心事,也记着他们的名字。 她听着他们的谈话,听着他们的叹息,听着风从远处带来的消息。 一年又一年,一季又一季。 她记不清是哪一天了。也许是某个春天的早晨,也许是某个秋天的黄昏。她忽然发现,自己不仅能听,还能想。不仅会想,还会动。她的根从土里拔出来,变成了脚;她的枝条变成了手;她的树皮变成了皮肤。 她从土里走出来,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树干——它还站在那里,枝繁叶茂,根深蒂固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变成人。 也许是在土里站得太久了,想换一种活法。 也许是听了几百年的故事,想亲口说几句。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,就跟你今天想吃一碗米线,明天想喝一碗甜酒一样——一棵树忽然想变成人,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 变成人之后做什么呢? 阿薇想了很久。 她不想离开这个古镇。她的根还在这里,她的树干还在这里,风从这里吹过的时候,她还是能感觉到叶子在沙沙作响。她走了,谁来听那些人刻在树上的心事呢? 于是她开了一家餐厅。 说是餐厅,其实就是自家院子。院子门口那棵大榕树就是她原来的身体,她现在住在树后面的老木屋里,前面几间房摆了几张桌子,一个灶台,就算开张了。 没有招牌,没有菜单,没有固定的营业时间。 阿薇也不觉得自己是在“做生意”。她只是每天去菜市场买菜,回来做饭,有人推门进来就吃,没人来就自己吃。收的钱够买菜买米就行,多出来的她压在柜台抽屉里,有时候借给急用钱的街坊,有时候捐给镇上的小学。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。 古镇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