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毕业后,时隔七年,宋禛再次见到了曾经只有过几面之缘的王毓瑃。 这时已是深夜,在离宋禛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,无数高楼耸立着,脚下灯红酒绿,熙熙攘攘的人声不断搅动着黏腻暖热,藕粉似的空气。推开弥散着酒气的一切,踏着高跟黑皮靴,走近些,是大街上刮着风,一路呼啸跑过零星几盏微黄路灯,脖子顿感冰凉,四处张望张望,灯并不闪烁,只淡薄地照着地上三两微黄淡薄的人影儿。再走近些,脚步噔、噔、噔……看见宋禛工作的这家便利店坐落在格外窄的一条小街,挤着,因此风声更显尖细,萧萧的,裹挟着那三片四片早已干脆了的叶子在其中转悠,活像芭蕾舞女施展不开身子,憋屈地旋转着。拿不定主意,又一歪身,拐进一家小小花店,买一束放了一天早已干萎的暗红玫瑰抱在怀中——花瓣憋屈地卷着,周围沿里往外有一细一细的皱纹,细纹尽头,花瓣边缘,是泛泛苍白。再次踏近小巷,踌躇,踌躇,听着包花的雪梨纸沙沙和风衣磨蹭,惊醒了,看看可怜的花儿,终于抬脚走到明朗的便利店门口,玻璃门应着到来缓缓开了。最后,就是最近的距离了。走近那个碎发散了满脸的营业员,伸手递出怀里早已老去的玫瑰花,微微一笑。 “你好啊。” 宋禛坐在椅上,低垂着脑袋看综艺,腿笔直伸出,两脚摆着极夸张的外八式,细软头发弱弱地随风摆动,一副生机尽失的模样。她闻言僵住,一声不吭,但又怕自己因这点模糊的熟悉感怠慢了顾客,只好认命捋捋碎发,站起,椅子在地上刺啦一声,同时,她微微仰脸,随后眼珠子上下一抖,仿佛也极凄惨地发出了一声“刺——啦——”的嚎叫。“啊……”她轻轻呢喃,“是你。”她弯弯眼睛,笑,眼珠却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去,“好久没见啦……” 又是噔、噔、噔……宋禛立刻蜷起脑袋,随后,她的胳膊被握住,一拽,整个人轻飘飘飞到了收银台外边。一双锃亮黑皮长靴端庄地站在她面前,轻轻笑着,好像又说:“你好啊。”她仍然蜷缩着,不敢和来人齐平,盯着自己黑鞋上的灰尘泛光,牙齿细微地撕咬嘴上的死皮。 “你还记得我,禛禛。” “嗯。” “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 “……是。”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