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二十五年,春。 京城正阳门外,柳泉居酒庄二楼雅间,炭火温著黄酒,窗纸外飘著细雪,正是八旗勛旧子弟最爱的消寒时节。 围坐桌边的几人皆是正白旗、镶黄旗等八旗贵胄子弟,说话没什么顾忌,扯著前明、前闯、本朝的旧话下酒。 “四十二年前,咱世祖皇帝入关进京,是为朱明报那闯贼窃国之仇。要说天命流转阿,最是公道,朱家的江山被李自成夺了,咱大清替天行道,把这江山从流寇手里夺回来,归了爱新觉罗....” 说话的是镶黄旗佟佳氏的子弟,拍著桌子大笑,满座皆是哄然。 市井生活枯燥,最爱听这种讖纬混扯解闷。而当世士人却多高谈阔论高屋建瓴,动輒以得国正否立命立论 大清既已入主中原,自有钱谦益、陈之遴这般江浙大儒,引经据典,以弔民伐罪为名替新朝辩经释义。 唯恐得国名不言顺,自然是要將这大儒的文章道理灌进大清万万生民耳中的。 好教天下人都知。 我大清,乃是奉天討逆、承继大统的正统。 而这些话,听在刚重生过来的郎廷耳中,顿觉汗毛竖立。 四十二年前 世祖皇帝入关进京.....? 今夕竟是....康熙二十五年? 当今大清距甲申之变已逾四十年,此时应当是三藩荡平,四海初定。然西北边患愈演愈烈,罗剎东侵,与噶尔丹暗通款曲,覬覦喀尔喀漠北蒙古,这大清国周边却似是不像京中內那般歌舞昇平的模样。 “朗兄,今日怎地是兴致不高?” 旁侧,有人推了他一把,语气间儘是艷羡:“明日你便要隨朗大人离京,北上黑龙江,若是相仿先前初次亚克萨之战取得大捷,定能晋衔御前侍卫,届时,又有何人敢说朗兄是仰仗父辈余荫?” 朗廷鈺猛地回神,看著眼前一身旗装,腰束软带,垂著荷包刀鞘的伙伴,再望向自己腰间汗巾佩囊,恍惚一瞬散尽。 自家祖上是吴拜,满洲正白旗瓜尔佳氏,是从龙入关的开国勛臣。 顺治初年,残明盘踞南疆,余势未消。吴拜以议政大臣之职隨大军南下,剿灭南明永历政权与夔东十三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