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第 9 章
永宁十六年,腊月初六。 裴府门前的挂满了白幡,在寒风中翻滚打卷,朱漆大门上贴着挽联,府中传出断断续续、似有若无的哭声,昔日热闹的宅邸笼罩着幽微的哀戚。 沈令仪跪在灵堂里整整四个时辰了。 她膝盖没了知觉,眼睛还死死盯着面前那具漆黑棺椁——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椁,价值千金,原本是为裴家老太爷准备的。 现在躺在里面的,是她的夫君裴璋。 嫁入裴家三年,人人都说是沈令仪高攀了裴璋。 沈家世代经商,虽然积累下了万贯家财,但在裴家这样的簪缨世家面前,终究矮人一头。裴家肯结这门亲事,图的也是是沈家的丰厚嫁妆——白银千两,铺面六间,码头两个,以及两淮盐运司批出的十二张长引盐票。 沈令仪的母亲去得早,父亲又没有再娶,临终前他把全部身家都托付给了自己的独女,只求她后半生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依傍。 如今这依傍,轰隆倒了。 十日前,裴璋骑马去城外庄子查账,半途坠马摔落山道,随行的小厮说是马忽然发狂将人甩了出去,等他们找到人,已经没了气。 沈令仪得知消息时正在整理账本,她呆愣了片刻,手中的笔落在纸上晕出墨团,泪水串珠子似的往下落。 不久之前裴璋还在精神奕奕地与她商议如何开拓西域商路,承诺带她去见识异域风月,可现在他躺在棺材里,成了一具不会再笑、再言语、再和她耳鬓厮磨的冰冷尸体。 “嫂子。” 有男子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沈令仪侧过头,见是二房的堂弟裴瑾蹲在她身侧,男人手中端着茶盏与点心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与关切。 与屡试不第、一直碌碌无为的裴璋不同,裴家二房的长子裴瑾读书刻苦用功,年纪虽小却已考取举人,将来打算入仕做官,前途无量。 裴璋向来不喜这个堂弟,沈令仪与裴瑾来往就更少了,入府三年话都没说上几句。此时他惺惺作态前来吊唁,沈令仪悲痛之余,心中不免觉得奇怪。 “嫂嫂跪了大半日了,你这样伤心,身子会撑不住的,喝口水吃点东西罢。” 裴瑾把茶盏递过去,目光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