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魏三十六年,冬至。 凛冽的北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长寧县的街头,捲起地上的枯叶和纸钱,漫天飞舞。 天色刚擦黑,街上的行人便已绝跡。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,城外有流民起义,城內有帮派火併,听说到了夜里,甚至还有那吃人的妖魔邪祟出来游荡。 对於寻常百姓来说,只要太阳落了山,这外头就是阎王殿。 城西偏僻处,一间掛著白灯笼的铺子却还没关门。 昏暗的油灯下,顾言正缩著脖子,坐在一张条凳上,手里拿著一根竹篾,熟练地弯折,綑扎。 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,早已生满了紫红色的冻疮,手背皸裂,渗出的血丝混著浆糊,凝结成黑红色的硬块。 但他不敢停。 这是一家扎纸铺,做的全是死人的买卖。 顾言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了。 从最初的惊恐、迷茫,到现在的麻木,生活早已磨平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稜角。 前身是个流民,饿死在路边,被这家扎纸铺的掌柜徐老头捡了回来,签了卖身契,成了个连工钱都没有的学徒。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,能有一口饭吃,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,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福报了。 “好了。” 顾言长出了一口气,放下手中的竹篾。 在他面前,立著一个半人高的纸人。 这纸人穿著大红大绿的花袄,脸涂得惨白,两团腮红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。 它还没画眼睛,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前方,在这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渗人。 这是城东王员外家定做的童男童女,明日一早就要出殯,徐掌柜催得急,若是不做完,今晚就没有饭吃。 顾言搓了搓僵硬的手指,拿起一旁的毛笔,在砚台里蘸了蘸早已有些凝固的墨汁。 画龙点睛,这是扎纸匠这行当里最讲究的一步。 老一辈人说,纸人不能乱点睛,一旦有了眼睛,就有了灵性,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。 这在以前的顾言看来,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纯属扯淡。 而现在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