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8年夏伦敦 孤儿院总是充满那种混合的气味,潮湿的煤烟、劣质消毒水的,还有旧木头发霉的酸气。冬天更糟,热气从来上不来,风却总能从窗框缝里钻进来,把走廊吹得像冰窖一样冷。 孩子们在走廊里跑,喊叫,撞来撞去,像一群被关久了的小动物。汤姆不跟他们挤。他的脚步很轻,像猫一样。 他们怕他。 这件事发生得太早,以至于连“为什么”都显得多余。汤姆只记得那些眼神:躲开、试探、怨恨,最后都落在同一种东西上——一种不肯承认、却藏不住的恐惧。 他从不解释。解释等于承认自己和他们一样需要被理解。汤姆不需要。他只需要他们记住:别先伸手,别先动坏心思。 有些事情会在他动念头之前发生:杯子自己从桌上滑下去,门闩在没人碰的情况下扣上,抽屉突然合拢,把谁的手指夹得发紫。那些孩子会尖叫,会哭,会指着他骂“怪胎”。骂完又像被掐住喉咙一样,立刻噤声,瞪大眼睛往后退,仿佛他下一秒会把他们也一起“弄坏”。 汤姆看着他们,心里只有一种平静的厌倦。 他第一次确定“自己不同”,是在后院那段常年湿冷的砖墙边,大片杂草从裂缝里长出来,一条细长的草蛇贴着墙根爬过去。汤姆蹲下来,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,低声开口发出嘶嘶声。蛇停住了,抬起头,吐信,慢慢转向他。它的眼睛不带人类那种复杂的恶意,也没有惧怕,那一瞬间他没有害怕。他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:他和他们不一样。他是特殊的。 记忆的画面突然跳跃,是一双颤抖的手。 来自做杂活的老修理工。 他是院子里唯一对汤姆“没那么紧张”的人。老头总是驼着背,口袋里塞满了叮当作响的铁钉,身上带着一股松节油味,手里提着工具箱,常在院子门口修门锁、换玻璃、钉木板。终于能歇一会儿时,他会坐在门口晒太阳,背靠墙。 汤姆第一次靠近他,是因为老头手里那张旧报纸。老头抬眼看了他一眼,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指着皱巴巴的报纸。“看来没人教你这个,嗯?”老头的声音像砂纸摩擦,用脏手指点了点标题最上面的那个词,慢慢念了一遍,又指着下面的字母,一个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