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第52章 硝烟起
第1章 边尘寄骨 墙根下的蝼蚁 万历四十七年,秋天。 宣府镇这边的风,不像话。 又干又冷,卷着沙子石头子儿,没日没夜地往人脸上抽,跟磨了三十年的钝刀子似的,一下一下,割得人生疼。 陈九缩在城墙根下一个快塌了的窝棚里,把一双冻得像红萝卜、裂满口子的手,使劲往破棉袄里揣。 棉袄是他爹留下的,穿了十几年,里面的棉花早就硬得像铁疙瘩,不光不暖和,还冰得他直哆嗦。 窝棚顶漏着大洞,抬头就能看见天,灰蒙蒙的,压得人喘不上气。 “咳!咳咳咳……”一阵猛咳憋得他弯下腰,肺管子像破了洞的风箱,呼哧带响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 病是去年冬天落下的根儿,替一个生病的老兵站了几天岗,寒风就跟针一样扎进了骨头里,没钱买药,只能硬扛,结果越扛越厉害。 才十八岁的脸上却糙得跟老树皮一样。 手里攥着的那杆长枪,是爹传下来的,枪杆子被爹的手磨得溜光,可枪头锈得都快看不出模样了。 三个月前,萨尔浒那边打败仗的消息传过来了。 十一万大军啊,说是全军覆没,好几个大将军都战死了。 消息刚传来那会儿,整个宣府镇死静死静的,连狗都不叫了。 可这塌天的大事儿,到了京城,好像就没了下文。 队正王麻子识几个字,偷偷跟大伙说:“别指望了!京城里那些大官老爷们,正吵吵嚷嚷地争功劳、推责任呢!谁管咱们边关这些人的死活?咱们的命,还没他们一张擦屁股纸值钱!” 陈九想起他爹。 去年冬天,爹就是被一支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冷箭射穿了脖子,死的时候,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硬得能崩掉牙的饼,嘴里念叨着:“饷……要是发饷……就能给你娘……捎点盐了……” 窝棚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,拖沓。草帘子被一把掀开,小旗官张黑子那张黑黄的脸探进来,眉毛、胡茬上结着白霜。 “陈九!死窝里了?滚出来巡墙!”小旗官张黑子那破锣嗓子在窝棚外响起来,脚步声又重又急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