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零七分,市立医院七楼VIP病房走廊的声控灯熄灭了。 沈璃月就是在这个瞬间醒来的。 没有噩梦,没有惊悸,意识像是从深海缓慢上浮,触到水面时才骤然感知到光的存在。他睁开眼,先看见天花板的裂缝——很细,从墙角延伸向中央,在昏暗里像一道褪色的墨痕。然后才是窗外透进来的、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的月光。 冷。这是他第一个清晰的感知。空调温度开得太低,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起了层细密的栗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确认四肢都在,没有缺斤少两。接着是更细致的检索:左脚踝传来钝痛,缠着厚厚的纱布;右手手背贴着输液针的胶布;额头左侧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把小锤在里头轻轻敲。 记忆是碎的。他记得昨晚的月光很亮,记得自己站在落地窗前喝水,玻璃杯是琥珀色的威士忌杯,杯底还剩个浅浅的底。记得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窗外——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。然后就是玻璃炸裂的声音,震耳欲聋,碎碴像暴雨般泼进来…… 再然后呢? 他闭上眼,试图在黑暗里打捞。只有一些混乱的色块和声音:刺眼的警灯红蓝交替,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,陌生的手把他抬上担架。有人问他的名字,他答了。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,他说不上来。 “玻璃……”他记得自己好像重复了这个词,“……碎了。” 门把转动的声音。 沈璃月立刻睁眼,侧头看向门口。动作牵动了额头的伤,疼得他轻微抽气。 进来的不是护士。是个男人,穿着深灰色长大衣,身形修长挺拔,几乎填满门框。他没开灯,就着窗外的月光走进来,脚步很轻,像踩在棉花上。走到病床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既在安全距离之外,又恰好处于能看清彼此脸的位置。 “沈璃月先生。”男人的声音偏低,平缓,有种与深夜医院格格不入的沉静,“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。我是江敛墨。” 沈璃月没说话。他在黑暗里打量着对方——三十出头的样子,五官深邃,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过于清晰,以至于透出几分冷硬的质感。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,即使在昏暗中也黑得惊人,看过来时像在审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