霽阳的雨,似乎从未真正停歇过。 它不是倾盆的、磅礴的那种,而是无声无息地渗落,如同老旧水管中渗出的水,一滴滴、一线线,缓慢却顽强地侵入城市每一道缝隙。 这座城总带着股洗不净的铁锈味,混杂着汽油、机油、旧橡胶、和排水沟里长年积淀不散的霉气。雨一沾地,空气中那层近似铁锅烧乾后冷却的腥味,就这么不请自来地盘桓不去。 即便身处高处——霽阳商业区某栋办公大楼的第二十七层,空调口里呼出的风仍带着潮气。 方回靠在他格间的转椅里,衬衫后背被椅靠磨出几道皱折,湿意从肩颈处一丝丝地渗入布料,令他时不时侧头耸肩。 他没有开窗,但雨气还是鑽进来了。 窗外是一片铅灰的世界。云压得极低,玻璃幕墙被雨水不停地冲刷,水痕交错如同一道道病变的血管,将楼下街道的景象揉碎,重组,再拉扯成难以辨识的形状。 他望着那片扭曲的景象,车流如蠕虫,在雨中拖着湿濡濡的身躯爬行;行人撑着伞,那些伞如残缺的蒲扇,被风撕裂边角,雨滴从破口泼洒到肩头、脸上、眼睛里。 他舔了舔唇角,嘴角的裂皮被舌尖碰破,咸涩与腥气混着他胃底那点说不上名的烦躁,一同在他体内翻搅。 移开视线,眼神黏回萤幕上,那些红绿交错的k线图犹如城市脉搏的心电图,在疲乏与亢进间颤动不休。他的目光扫过数字时都略带迟滞,哪怕只是毫釐之差,也可能是一次足以吞掉他整个预算表的断崖。 那是他这份工作里最熟悉的猎物与陷阱。 他抬手,无意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,金属镜架早已被皮脂和空调里的湿气染上些许锈气。他的脸线条锐利,若是在别的环境里,或许能被说成冷峻。但此刻,萤幕冷光从斜侧照上来,将他眼下那两道乌青渲得更深了些。 耳机还掛在他耳上,传来断断续续的背景杂音,似是刚结束不久的会议残响仍盘旋不去。伦敦腔的「strategy」与纽约口音里快节奏的「liquidity」在他耳膜深处缠住他的神智,太阳穴一跳一跳。 他皱了皱眉,伸手去拿桌角的马克杯,低头喝了一口。 咖啡焦味早被时间蒸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