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多,雨下得很大。 君荼白醒了。他的身体到了这个时刻就自己弹起来:脊椎先绷直,膝盖跟着弹开,脚掌踩到地上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没对上焦。这一年来每个星期三都是这样,分秒不差。他怀疑自己体内装了个闹钟,比手机的还准。 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痕,此刻正在发烫。一年前他在图书馆地下室昏迷后醒来就有了这道痕,校医说是割伤,但他不记得任何受伤的瞬间,也不记得那天为什么去地下室。那一整段记忆被剜掉了,干干净净,只剩一片空白。 他赤脚走到窗边。指尖划过蒙了水汽的玻璃,一个扭曲的环自动成形,他在想这是个什么时,手指已经收回来了。 闷钝的头痛跟着涌上来:昏暗的走廊、摇曳的烛火、遥远的哭声、某颗没有名字的星球表面……碎片般的画面闪了一下就沉进黑暗里,快得来不及辨认。 穿衣服的时候他习惯性地闻了一下卫衣袖口,洗衣粉底下,那股檀香和腐木的味道依然在。他洗过很多遍了,换过洗衣液,晒过太阳,但那股味道就是不走,仿佛长在纤维里,又或者长在他身上。 “君……荼……白……” 林澈的声音从隔壁床上森森然地飘过来,含含糊糊的,那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的声音。 “嗯。” “你知道现在几点吗。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三点十七!君!荼!!白!!!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三月!半年了!你知道这是这个月你第几次三点多把我吵醒吗。” “……第二次?” “第四次。”林澈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炸出来,“上周三你不光醒了,还光脚在地上走来走去走了十分钟,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,说的还不是人话,你知道那个画面有多恐怖吗?我当时差点报警。” 君荼白不记得这件事。但他也没觉得意外,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,多一件不多。 “实在不好意思。”他说。 “你一到下雨天就跟根儿木头似的,又僵又迟钝,碰你一下都没反应。你到底有没有去看医生啊?” “挂了号了。” “挂了多久了?” “两个月。”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