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雾霭还凝在檐角的茅草上,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,云青霜就被婶娘的咳嗽声催着起了床。 她住的是叔父家柴房隔出来的小间,只有一张硬板床,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被,墙角堆着晒干的柴禾,潮气混着草木灰的味道,往人鼻子里钻。 换做旁人,定要皱着眉头抱怨几句,云青霜却只是默默穿上粗布衣衫,动作轻得像只猫儿,生怕弄出一点声响,招来不必要的数落。 推开柴房门,灶房里的火光己经亮了起来,婶娘王氏正站在灶台前,一边往灶膛里添柴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她: “青霜,发什么愣?还不快去舂米!今日要去镇上赶集,误了时辰,看你叔父不扒了你的皮!” 声音尖利,像碎瓷片刮过石板,云青霜垂着眸,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,婶娘。” 她的声音温软,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,任谁听了,都要赞一句“这姑娘性子好,懂事”。 只有云青霜自己知道,她心里腻歪得厉害。 腻歪婶娘这副尖酸刻薄的模样,腻歪叔父每日从地里回来,那股子汗臭味混着烟味的气息, 更腻歪这个家,这个村子,里里外外透着的那股子甩不掉的烟火气——不是饭菜的香,是家长里短的唾沫星子,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窥探,是把人捆在方寸之地,嚼碎了骨头再吐出来的聒噪。 舂米的石臼在院子西角,沉甸甸的石杵,云青霜握着,刚好能环住。 她今年十五岁,身形纤瘦,脊背却挺得笔首,晨光落在她脸上,能看清她清丽的眉眼,皮肤是常年不见烈日的白皙,唇色偏淡,看着就像个没什么脾气的软性子。 她扬起石杵,一下,又一下,米糠混着细碎的米屑飞扬起来,落在她的发梢上,她也不拂。 耳朵里听着婶娘在灶房里念叨,无非是些 “张大户家的小儿子昨日来提亲了” “那可是镇上的富户,彩礼能给二十两银子” “青霜这丫头,也算没白养”之类的话。 二十两银子。 云青霜的石杵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了匀速,动作不疾不徐,力道却拿捏得极准,每一下都能舂到石臼的底,将糙米的壳舂得粉碎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