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夜色,浓得似一砚化不开的墨。风,是带着牙齿的,从旷野的尽头呜咽而来,裹挟着坚硬碎雪,刮过京城空寂的长街。 檐下的灯笼在风中剧烈地摇晃,那一点微弱的光,仿佛随时都要被这凛冽的寒意掐灭,只在青石板上投下飘零破碎的暗红影迹。 近日,这帝都的空气里,便浮动着这般铁锈与冰雪混杂的气息。 一场震动朝野的风波刚刚尘埃落定——百年清流沈氏,大厦倾颓。 先帝晚年,煌煌庙堂,金玉其外,内里却如华服生虱,渐次腐朽。 边镇军务,更是沉疴遍地。喝兵血、食空饷,虚报名额、中饱私囊,早己是盘根错节的痼疾顽症。 帝师兼太傅沈文正,力谏新帝,彻查边镇。 这一谏,如同巨石投入死水,顿时激起千层恶浪。 他触动的,是以数整个利益集团赖以生存的命脉;他面对的,是一张早己渗透帝国军事利益的血肉网络。 一时间,朝堂之上尽是攻讦之声。“结党营私”、“诽谤先帝”等罪名接踵而至,看似铁证如山,实则罗织构陷。 出人意料地,这位清流一世的沈文正于御前伏罪,不辩、不求,唯叩请曰: “臣万死,然膝下儿女之命,乞得存续。” 年轻的皇帝,在重重宫阙深处,面临着他登基以来的第一次残酷权衡。 腊月初九,诏书终下,帝遂其意,字字如刀。 沈文正削职流放三千里,遇赦不赦。沈家成年男丁皆随父流放苦寒边陲,女眷则一律没入官籍,永世为奴。 旨意传出的那一刻,沈府门前那块御笔亲题的“清流世家”匾额,被粗暴地摘下,重重摔在雪泥之中,碎裂成几片残木。 百年的书香,几代的忠贞,尽数淹没在这腊月的风雪里,只余下满城唏嘘,和那穿街而过的寒风,依旧呜咽不止,仿佛在为这无声的悲剧,奏一曲凄凉的挽歌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沈家祠堂。 曾几何时,这里是香火不绝、烛暖烟缭的清净之地,沈氏列祖的荣光与后辈的敬仰,在袅袅青烟中静静交融。而今,盛...